凡煙小說

第五十一章 吳過願放手 蘭悅已瘋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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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獨,有時候不是因為一個人;真正的孤獨,是即使身在千萬人之中,也猶如置身於無人的荒野裏,身寒,心更寒。

吳過一個人落寞地喝著酒,一杯接著一杯,仿佛自己就是一個無底的酒壇子,怎麽也裝不滿,怎麽也喝不醉。但最終,他還是醉了,昏昏沈沈地睡去。突然,有人抓住他後面的衣領,把他拉起來,憤怒地質問道:“混蛋!你說!你究竟對香兒做了什麽?”

那個憤怒的人不僅動了口,還動起手來,一拳把他打倒。他倒在桌上,將一桌子的碗筷掃在地上。

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。他們原本就在猜測:吳過招惹了齊家小姐,還當眾羞辱她,齊家人豈肯善罷甘休?果不其然,齊志遠在眾人的期待下前來“報仇”了!只不過,他單槍匹馬而來,倒讓人大吃了一驚。眾人在佩服他的勇氣之時,也不免擔心他的安危。

吳過扶著桌子,慢慢站穩。他瞇著眼睛,似有不屑之意;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,然後環視眾人,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齊志遠身上。他醉眼朦朧,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長得很奇怪,居然有兩三個腦袋,五六只眼睛,不免大笑道:“你長得太可笑了!究竟是何方妖怪?”

齊志遠更加生氣了,也顧不得自己文質彬彬的形象,一拳揮過去,卻被吳過輕松截住。

吳過雖然喝醉了,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明白,眼前這個男人,就是他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。他身上留著皇親貴族的血液,在這個人面前卻顯得無比卑微與落魄;他明明知道蘭心對他的感情有別於其他人,卻故意在這個人面前不領蘭心的情。

此時此刻,吳過無比深刻地明白,一切的一切,其實早已註定。也許從一開始,他就明白,齊志遠和蘭心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所以,他才那般在意齊志遠的存在。所以,他才那般又愛又厭地對待蘭心。

也許在感情的世界裏,永遠容不下第三個人的存在,總得有一個人黯淡離場;這個人最好是消失在這個故事裏,否則大家都得不到安寧。

吳過決定做個了斷,從此,他們做他們的神仙眷侶,他做他的天涯浪子。

齊志遠見他目光游離,神情黯淡,以為他在反省了自己的錯誤。誰知,吳過只是游離了片刻,黯淡了一會兒,又恢覆到吊兒郎當、玩世不恭的樣子。

吳過抓住齊志遠的拳頭,只是輕輕一推,齊志遠便連連後退,摔倒在地上。

周圍的路人將齊志遠扶起來,紛紛為他抱打不平。有的說道:“會武功了不起啊?只會欺負不會武功的人,算什麽英雄好漢!”還有的說道:“有種就去殺貪官、懲奸惡,在這裏打好人就是孬種!”其他人附和道:“就是!就是!”

吳過不屑地哼了一聲,慵懶地揮了揮手,示意眾人退開一點。他擼起袖子,擦拳磨掌地說道:“好,我不用武功欺負你,也不使用內力。從現在開始,我跟你一樣,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,我只會用一個男人最原始的拳頭將你打倒!”

齊志遠讓周圍的人先散開,然後擼起袖子,做了他人生中最瘋狂的事情。他大喊一聲,向吳過撲過去,笨拙地揮著拳頭,也結實地挨著拳頭。

吳過也瘋狂地揮著拳頭,把多年積攢的嫉妒與憤怒,都發洩到齊志遠身上。當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挨了拳頭時,心裏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懷。在揮著拳頭與挨著拳頭的同時,他終於可以放下過去,無牽無掛走自己的路了。

他們扭打著、翻滾著,看著彼此鼻青臉腫、渾身都是泥土的樣子,竟相擁著大笑起來。對他們而言,世間最快意的事情,莫過於一笑解恩仇了。

這時,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人群裏響起來:“沒勁,沒勁,真沒勁!還沒分出勝負呢,怎麽就結束了?繼續打啊!打啊!誰贏了,本大少賞金一百兩!絕不食言!”

吳過和齊志遠循聲望去,只見馮友諒不知何時混在人群裏,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們。

馮友諒繼續幸災樂禍地說道:“沒想到啊,真沒想到啊,堂堂的齊家大少爺,竟像個市井小民——哦,不對,竟像個街頭混混一樣,被人打得滿地找牙,真是顏面盡失啊!顏面盡失啊!哈哈哈!大快人心啊!若是我的蘭妹妹蘭大小姐知道此事,定會羞愧不已,恨不得跟你劃清界限吧!哈哈哈!”

吳過和齊志遠互相望了對方一眼,便心領意會地齊齊揮拳,結結實實地打在馮友諒的臉上和身上。

馮友諒一面雙手抱著腦袋、連滾帶爬地躲避拳頭,一面大聲喊著“救命”,終於把他的手下都召喚過來了。

吳過三下兩下把馮友諒的兩只胳膊給打脫臼了,然後扔給他的手下們,叫他們趕緊送他去醫館,不然他的雙臂就廢了。

馮友諒顧不得報仇,猙獰地呵斥道:“你們這幫蠢貨!還楞著幹嘛!趕緊送我去醫館,找最好的大夫!哎喲!疼死我了!”

那幫“蠢貨”手忙腳亂地擡著馮友諒離開,只聽到“哎喲哎喲”的聲音久久不息。

吳過和齊志遠相視著擊了一掌,然後放聲大笑。這笑裏,有剛剛冰釋前嫌的快意,也有此時惺惺相惜的感慨。如果沒有蘭心,他們或許會成為好兄弟、好朋友。但是,如果沒有蘭心,他們的人生又有何意義呢?大笑過後,他們攜手坐在酒桌上,叫小二上菜倒酒,然後連幹三杯,開始了嚴肅的對話。

齊志遠首先質問道:“香兒是個好姑娘,她是真心喜歡你的,你怎麽可以拒絕她、傷害她呢?”

吳過反問道:“如果悅兒不做壞事,如果她是真心喜歡你的,你會接受她,然後喜歡她嗎?”見齊志遠無言以對,便苦笑著說道:“你做不到,又何必要求我呢?我們都是傻子,只不過,你是一個幸運的傻子;你的癡心與等待,得到了回應。而我,錯過了,就是一輩子的錯過。”吳過停頓了一會兒,看著齊志遠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,卻是自言自語般的輕聲笑道:“有些人,雖然失去了,卻也是永恒地得到了。”

齊志遠沒聽清楚他的話,但見他的神情,卻也明白他的心意。心裏有點不忍,更多的是愧疚,他不希望這是故事的結局。感情的世界裏容不下第三個人,為何不能加一個人,湊成兩對呢?

夜幕降臨,吳過醉醺醺地回到蘭府,本想躺下就睡,卻被蘭心一把拉起來。他沒好氣地正要甩開她的手,突然看到她氣喘籲籲的樣子,頓時清醒了,也沒了脾氣,把她好好地扶到床上坐著,輕聲問道:“你怎麽不叫小翠扶著?萬一我碰到你或者傷到你怎麽辦?”

蘭心撫著胸口,努力平覆自己的氣息,然後緩緩說道:“過哥哥,你能不能答應我,以後與志遠和平相處?你們都是我最珍惜的人,我不希望你們爭鋒相對,我希望你們能夠成為好朋友!”

吳過輕輕拍著蘭心的肩膀,安慰道:“你放心,今後,我和他再也不會爭鋒相對了!我們雖然不能成為好朋友,至少還是可以和平相處的!”

蘭心感激地說道:“謝謝你,過哥哥!”

吳過別著頭,一臉覆雜地笑道:“傻丫頭,謝什麽呀!這是哥哥應該做的!”

蘭心知道,有些話應該適可而止。她默默地走出吳過的房間,一個人站在走廊上,輕聲說道:“過哥哥,對不起,我只能這樣做。”也許是因為情緒低落,她竟有一種心力憔悴的感覺。幸虧這時,小翠找到了她,她才不至於暈倒在地上。

小翠急忙抱住她,驚慌失措地叫道:“小姐——”

她伸手堵住小翠的嘴巴,氣若游絲地說道:“別嚷,小心被過哥哥聽到!”

小翠點點頭,扶著蘭心向房間走去。單純的小翠怎麽也搞不明白,小姐為什麽突然對吳過這麽見外了呢?

第二天吃過早飯,吳過便向蘭青天辭行。

蘭青天有些吃驚,問道:“為什麽突然說要走?是伯父招待不周嗎?也是,這段時間家裏發生了太多事情,伯父有點……”

吳過急忙解釋道:“不是,過兒不是這個意思,伯父對過兒照顧有加,過兒感激不盡。只是,過兒有自己的路要走,還要去找許久不見的父親。”

蘭青天驚道:“你打聽到你父親的消息了?好好好,既然是去找你的父親,伯父就不挽留你了。找到你父親之後,記得和他一起來蘭府相聚。對你父親,我也甚是想念!”

吳過點頭答應,然後特地走到蘭心面前,假裝輕松地向她道別。

蘭心微笑著說道:“保重!”

吳過也微笑著說道:“保重!”說完,便邁出大門,大步向外走。誰知剛走到大門,卻被一個小丫頭攔住了。

那個小丫頭□□花,是如玉的貼身丫環,她喘著粗氣,急切地說道:“郭大爺,您不能走!不能走!您若走了,我就死定了!”

吳過不解地問道:“我走了,你就死定了,這是什麽意思?”

小丫頭春花依舊喘著粗氣,哭喪著臉說道:“二小姐聽說你要走,就打發我來攔著你,還說……還說我若留不住你,就打斷我的腿,把我扔進湖裏餵魚!郭大爺,求求您,跟我去見一見二小姐吧!求求您了!”說著就跪在地上,連連磕頭。

吳過將小丫頭春花一把拉起來,劈頭問道:“悅兒醒了?什麽時候的事情?”

小丫頭春花急忙回答道:“昨天晚上,二小姐昨天晚上就醒過來了!”

吳過放開小丫頭春花,拔腿向蘭悅的閨房走去。可是,剛走了幾步,他卻遲疑了。他該如何面對蘭悅呢?雖說他所做的都是為了她好,但她未必肯領這份情,說不定只會怨他恨他。

事實上,蘭悅對此事耿耿於懷,寧願順著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地死,也不願意帶著無能為力的自卑感茍活於世。

蘭悅醒來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運功。當她發現自己一用勁就渾身無力時,心裏其實早已明了,卻不願意面對,只是一邊打砸東西,一邊大聲喊道:“我這是怎麽了?你們究竟對我做了什麽?為什麽要這樣對我?”

如玉被女兒瘋狂的樣子嚇壞了,原本是一臉的驚喜,轉瞬卻變成了有驚無喜。此時的她,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巴掌,把女兒教育成這個樣子,是她這個母親的失敗!同時也怒其不爭,把好好的一個家毀了,父女之情、母女之情、姐妹之情,全部都坍塌瓦解,他們再也回不到各自的角色裏了。唯一幸慶的是,她這個女兒還活著;在她看來,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!

蘭悅將憤怒一股腦地發洩出來,最後無力地癱坐在地上,咬牙切齒似的說道:“郭無忌在哪裏?我要見他!叫他馬上過來叫我!”

如玉小心翼翼地說道:“孩子,別這樣。無忌是為了救你才這樣做的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,你不能怪他怨他恨他,相反,你要感謝他……”

“閉嘴——”蘭悅已經失去理智,將長幼尊卑、倫理道德都拋諸腦後,只知道用盡全部力氣大聲喊道:“我不想聽這些!我不要他救我!你們所謂的為我好,對我而言,都是害我、讓我痛不欲生的東西!我不要!歪門邪道怎麽了?走火入魔又怎麽了?我願意——”

如玉上前打了蘭悅一個耳光,重重的一個耳光,打在女兒身上,卻疼在她心上。她強忍著心疼,厲聲說道:“你簡直無藥可救了!好好在這裏反省反省!”剛走出門,卻囑咐自己的貼身丫環春花在外面候著,隨時聽候小姐的差遣。

小丫頭春花目送夫人離開,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氣,卻被蘭悅叫了進去。她戰戰兢兢地立在遠離蘭悅的地方,大氣都不敢出一聲。

蘭悅面無表情地問道:“郭無忌在哪裏?”

小丫頭春花吞吞吐吐地說道:“聽說……聽說郭少爺和齊少爺……他們在外頭打架,還、還喝了很多酒,回來就……就去睡了。”

蘭悅二話不說就下床了,嘀咕著要去找吳過算賬。

小丫頭春花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,急忙上前攔住她,提高聲音說道:“二小姐,夫人說了,你只能在房間裏待著,哪兒都不能去!”

蘭悅怒道:“你想找死嗎?還不讓開!”

小丫頭春花膽怯了,小聲說道:“二小姐,你就聽夫人的話,好好在房間裏面待著吧!就算我不攔著你,外面也自有人攔著你。大小姐和齊少爺大婚在即,老爺是不會允許你走出這扇門的……”

蘭悅猛地抓住小丫頭春花的胳膊,幾乎是吼著說道:“你說什麽?誰大婚在即?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?我不允許!聽到沒有!”

小丫頭春花哭喪著臉,無辜地說道:“二小姐,你弄疼我了!”

蘭悅根本不理睬,為了發洩自己的憤怒,她搖晃著小丫頭春花,咆哮道:“疼、疼、疼,疼死你!我告訴你,我心裏不痛快,誰也別想好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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